悼曹晗
陳立群
2025年12月31夜
曹晗突然走了，在2025年的最後一天。
消息傳來時，我一時失語。那不是撕裂般的震驚，而是一種驟然坍塌——一個剛剛以為終於可以慢慢活的人，忽然就不在了。
他身份批准以後，我們喝酒聊天，他說：“大姐，我回家的路走了二十年啊。二十年都還不夠，我至少還要五六年，等考上公民以後，才敢回家看看。”
那一刻，我心裡一酸，眼淚忍不住落下來。
我知道，他其實已經低調回去過。
只是那樣的“回去”，不能久留，不能張揚，更不能安心。那不是回家，而是一次次小心翼翼的靠近——看一眼就走，停一下就怕。真正意義上的回家，對他來說，仍然遙遠而奢侈。
三十年流離，不只是時間的長度，更是一種長期的自我克制。
把鄉愁壓住，把恐懼藏好，把“等一等、再忍一忍”當成生活的基本姿態。
曹晗很能幹，也很能吃苦。
他當過廚師，開過餐館，後來又經營酒莊。疫情期間，他賣掉酒莊，本想著歇一歇，慢慢過日子。那是一個終於允許自己放鬆的時刻，卻沒想到，命運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。
朋友告訴我，是鼻咽癌。進醫院才三天，人就走了。
三天，短到來不及告別，短到來不及把那些隱忍多年的期待，真正安放。
最讓人心痛的，不只是病情來得太急，而是那條走了二十年的路，明明已經看見方向，卻被無情截斷。那些關於“以後”“再回去好好看看”的計畫，全部停在了路上。
曹晗的一生，沒有喧嘩，卻始終在認真活著；
沒有高調，卻把每一步都走得沉穩而艱難。
他代表著太多在異鄉沉默前行的人——能幹、隱忍、低頭做事，把尊嚴和恐懼一同背在身上。
如今，他終於不用再計算年限，不用再擔心身份，也不用再低調來去。
願他此去無痛、無懼，所有未竟的路，都在另一個世界得到補償。
哭曹晗。
不是因為他走得突然，而是因為這樣一個努力活過的人，始終沒能真正安心地“回家”。
願你安息。
你走過的路，我們記得。
